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功懋赏(2 / 2)

师杭听了这一席投桃报李之言,当晚便久久不能入眠。

她莫名有一种预感,若此仗顺风顺水打下去,齐元兴许是临了才能分出心神想起她;若战败气沮,他怕是要来寻自己的晦气了。

果不其然,当晚未及二更时分,师杭忽闻外头有人叩门。

她心头一紧,默然起身,移步启门。

门外除却护卫,另有两人提灯而立,皆为近侍打扮,显是奉命前来。两人见她穿戴整齐,举止从容,竟像候他们多时似的,神色不由微怔。不过,为首的很快敛容拢袖,躬身行礼道:“叨扰了,国公请小姐前去相见。”

分明夜深,可甲板上仍是灯火通明,人影绰绰。师杭清心静气,拾阶而上,一步比一步更沉稳。

上层为重臣居所,戒备森严,禁军执戟往来巡弋,人人肃色屏息,不敢稍有怠慢。眼见着便要行至那间居中的阔舱,两名近侍却忽然停住脚步,转而将师杭引去了一旁相邻的隔间。

舱中陈设极为简朴,当中仅有一方软屉坐榻,榻置一张小几,下首则摆有两案四椅,余外再无一物。

师杭不敢僭越上首之位,谨慎地在下首椅上落坐。近侍为她沏了盏茶,燃了炉香,接着有条不紊道:“国公尚在议事,烦劳小姐静候。”

……又要等。

师杭已对接二连三的漫长等待感到麻木。她忆起儿时随父亲进京赴宴,一应官员也是如此——重臣宠臣列席于殿内,三品大员列席于左右宫室,至于三品以下,甚至只能席天幕地,连贵人的影子都瞧不见。

师杭想,当今天下,若论掌生杀予夺之权者,元帝之下,便是各路军阀了。她未曾朝见过元帝,或许齐元兴将会是她此生所见权势最盛之人。

这样一个人,会生得何种模样?

四下寂彻,师杭独处一室,兀自出神,思绪不觉散漫、飘远。

她从元帝想到齐元兴,从齐元兴想到孟开平,又从孟开平想到师棋……红烛折腰,盘香烧心,甲夜悄然翻至乙夜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困倦终究盖过了纷乱思绪。她侧身伏在案上,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
梦里,杀声震地,烟焰涨天,舟师二十万俱发。

“歼灭此虏,正在今日!诸公当尽力!背水一战,有进无退!”

吴国公身为主帅,立于船头,拔剑出鞘,为将士们挥戈鼓勇。诸将闻言皆舍命力战,纷纷突入敌阵,奋击敌舟。霎时间,弓弩火器齐发,杀溺死者甚众。

师杭也不知为何,莫名与刘基一道身着甲胄,列于战舰之上。眼前旌旗蔽江,楼橹连天,师杭亲见此勇猛之景象,震撼得无以复加。

然而汉军巨舰首尾相连,密布湖上,结为水寨。双方水师一时陷入混战,相持不下。

敌舰组成的连环方阵如同一座缓缓压来的巨山,齐军战舰矮小破旧,相较之下逊色得多。汉军横冲直撞,朱军被碾压得节节后退,只能钻入巨舰的缝隙之间穿梭游击。又一阵箭雨袭来,各队军士无法仰攻,接连受挫,被压制得抬不起头,躲在盾牌后不敢出声。

危急关头,刘基一面立于船头遣将布阵,一面回首对师杭高呼道:“舟之大小不敌,何以制胜?”

师杭心念飞转,知其可破,朗声答道:“上兵伐谋,臣以为非火攻不可。”

“汉军乘尾大不掉之舟,不利进退,频易搁浅。我军胜在灵巧轻捷,可先以重舰正面牵制,再遣轻舟绕至敌军侧翼与后方奇袭,施以火攻。彼船阵首尾相连,一旦火起,顷刻便难以分散。待其阵脚大乱,我军再以轻舟乘势迫近,先发火器,继以弓弩,近则短兵相接,各个击破,必能大破敌军!”

语毕,飒飒风起,忽有一阵寒意袭来。

厮杀声歇,那一阵寒意倏而变成一片荒芜死寂,须臾便将她推离了梦境,推回了当下身在之所。

师杭迷瞪瞪睁开眼,起身,肩背微动,好似有什么物件自肩头滑落……

她垂眸一看,竟是件墨色的厚毡披风。

舱内烛火较先前大盛,师杭定睛瞧得清楚——那披风领缘饰貂,内衬朱红缎里,外覆玄黑缎面,其上金丝绣龙。

金龙五爪毕现,面目威狞,熠熠游走于祥云之上。

不是蟒纹,不是麟纹。

而是龙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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