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藏身。
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,塞萨尔已经明白,戏服人偶极有可能是安格兰命运的转折点。
在这漫长而扭曲的跋涉中,不是每一件事都能提前预测,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突发变数,也都有可能影响终局。
套用卡莲修士的说法,有些时候,甜美的果实会从无法想象的恶土中长出。
不止如此,塞萨尔断定,还要从真身那边和另一具化身处转移鲜血和力量,将其积蓄在人偶戏服的掩盖下。
这个戏服人偶乃是四角的恶魔,四支犄角分别是菲瑞尔丝渎神的权杖、伯纳黛特和冬夜结合的灵魂意志、受到神代诅咒和信徒膜拜的玩偶,最后一支犄角才是他的意志和真身。
届时即使真身受困,缺损一角,他靠其它三支立足也绰绰有余。
塞萨尔把鲜血和渴望从真身抽出,借着真龙开辟的小道输送到戏服人偶。
那边襁褓中的真身逐渐虚弱,这边戏服下的躯体却如火焰焚烧,连带着伯纳黛特都捂住胸口,望向天空中翱翔的渎神之龙。
由于她每时每刻都在支撑他这化身存在,此时她只觉狂乱的生命气息充满了她的灵魂血肉。
连支持他灵魂一隅的人都能感知,一旁的塞弗拉自然更不必说。
这段时间以来,她是接触过不少次他的化身,襁褓中的真身却从未有过,只因她知晓渴望亦有不同,前者是凝视手腕,后者却是凝视颈项,带来的饥渴可谓是迥然相异。
“血在流淌”
塞弗拉说,她的目光紧锁在他面具下隐约浮现的皮肤上,仿佛能透过皮肉看到鲜血流出,滴落体外。
“你在折磨我的耐性。”
她说。
“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我们互相折磨了。”
塞萨尔说。
“不论如何,都不要让你真身的骨血靠近我。”
塞弗拉摇头说,“当时像两条狗一样互相撕咬的记忆就像燃油一样,至今还在我身体里燃烧。
在它们烧尽之前,我不想靠近你的真身,哪怕只是一丝可能——”
“但我们没时间了,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。”
塞萨尔打断她说,“我很确定,我最初的化身将会受困无边废墟之底,我的真身也一定会受妨害。
我唯一可以指望的,就是它们不曾发现这具戏服人偶。”
冰冷的审视持续了一瞬,就像短暂的心跳。
“这么快?”
“我已经沿着树灵的安排深入空御核心,正要逐一破坏能量源头,时间紧迫,拖延得越久,对战势越是不利。”
“没有其他人跟着你?”
“只有伊丝黎。”
“这家伙倒是最不怕死的一个,”
塞弗拉皱眉说,“所以就是她引着你一路深入她听从了古老声音的指示?”
“当初是我们引她接纳了精类的魂与血,如今这份因回到了我身上,仅此而已。”
塞萨尔承认说,“不论如何,我将摧毁空御核心深处多个能量源,连锁反应势必会引起冲击,撕碎创世之幕,造出一个无法逃离的牢笼。
这就是真龙先知的结论。”
塞弗拉瞥了眼像晶体雕塑一样浑身发光的菲尔丝,又看向塞萨尔,最终也只叹口气,表示无奈。
他也低头看向菲尔丝,并意识到,他们每个人都为了这场战役徘徊在生死边缘,要么了结这场大战,要么就了结自己的命,没有其它选择。
倘若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做,塞弗拉还会奉劝几句,可每一个人都这么做,她也只能随后跟上了。
沿着菲尔丝的视野,他抬头望向空御支离破碎的战场。
他能感到巨构要塞仍在浮升,试图推开撞入岩层的空岛。
攻势仍然不够。
“到时候,我会和你交换鲜血骨髓,”
塞弗拉说,“但你这戏服人偶能走到哪一步,还是要看支撑你存在的那些人和事物。”
他肃然颔首,“我会和每一方详谈,做好最后的布置和准备。”
塞萨尔踏入铁碑笼罩的领域,穿过星辰般飞旋的空间断层,驻足片刻,只为等待他和伊丝黎被断层切下的残肢回到自己身边。
不知何时,他这侄女的断肢也能在地上独自行走蠕动,回归她的本体了。
若不是他们俩关系复杂,他倒是很想把她的脑袋摘下来,把她的四肢也都切断,看看究竟哪一边是她的本体,——是她无肢的残躯往头颅蠕动,还是她的头颅像个卷心菜一样骨碌碌滚向残躯。
他和伊丝黎相处的时候,总有种可称冲动的施虐欲望。
他提着伊丝黎张望片刻,发现有幻象在他周遭闪烁,虽有威胁的预感,却称不上致命,于是不再理会。
巍峨的巨碑在他身前展开,传出世间从未有过的神圣和宏伟,可惜他对神圣毫无敬意。
等潜伏的幻影尖叫出声,他已将刻满符文的锻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