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林峰为原材料问题殚精竭虑,开始将目光投向更基础的钢铁冶炼技术时,一场专门针对他的政治风暴,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酝酿。
一天深夜,王协理员的办公室里亮着微弱的油灯。
他对面坐着的,是厂里一位资格很老、对林峰推行的标准化改革心怀不满的车间主任。
“老李啊,你看看,现在这厂里,上上下下都只知有林副总工,都快成了他林峰一个人的天下了。”
王协理员亲手给老李点上一支烟,语气像是推心置腹的兄长,“搞什么标准化、新流程,把咱们老师傅们几十年的手艺和经验都当成了累赘,弄得大家手足无措。
还有那个‘铁拳’,是,打了几个胜仗,可你算算它耗费了多少好钢、好料?要是把这些宝贵的资源都用在复装子弹和生产手榴弹上,能多装备多少部队?能多杀多少鬼子?”
老李主任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,闻言立刻找到了共鸣,狠狠地吸了一口烟,愤愤不平地说道:“王协理员,您说的太对了!
就是这个理!
他那套东西邪乎得很!
你看他才来多久?一个山里出来的猎户学徒,怎么可能懂这么多?又是无烟火药,又是聚能装药,现在连发电站都给他搞出来了!
这根本不合常理!
我偷偷问过那几个跟他学技术的年轻人,都说林副总工讲的东西,他们听都听不懂,跟天书一样。
我就怀疑他……”
王协理员的眼中瞬间精光一闪,他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立刻做出关切的样子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道:“哦?老李你有什么想法?不要有顾虑,咱们都是为了革命工作,有什么疑虑都可以说出来嘛。
组织上对每一个同志都是关心和负责的,尤其是像林峰同志这样掌握着核心技术的重要人才,我们更要搞清楚他的技术来源,确保万无一失,这也是对同志负责,对革命负责啊。”
在王协理员循循善诱的“鼓励”
下,老李主任将自己腹中的种种猜测与不满和盘托出。
送走老李主任后,王协理员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得意。
他迅速拿出纸笔,在昏暗的灯光下,开始字斟句酌地起草一份给上级领导的“情况反映”
。
信中,他通篇没有一句直接攻击林峰的话,反而处处以“关心同志”
、“对革命事业高度负责”
的口吻,先是大加赞扬了“铁拳”
的战功和林峰的贡献,接着笔锋一转,用极其隐晦而又充满暗示性的语言,强烈质疑林峰技术来源的“神秘性”
和“不可解释性”
。
他写道:“……林峰同志的技术突破,其速度之快,范围之广,已然超出了正常学习和研究的范畴,更像是一种知识的‘凭空涌现’……这种超出我党现有知识体系和常人理解的技术飞跃,是否存在‘不可控的外部因素’影响?我党的技术命脉,是否掌握得足够‘纯粹和安全’?本着对组织负责,对同志爱护的原则,建议上级予以‘必要的关注和审查’……”
这封淬满了毒液的信件,通过他个人的秘密渠道,被加急送了出去。
它就像一颗精心挑选的毒种,被小心翼翼地埋进了肥沃的猜疑土壤中,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便会破土而出,结出致命的果实。
而此刻的林峰,对这一切暗处的冷箭毫无察觉。
他正全身心地投入到下一个更具挑战性的项目中——利用系统刚刚兑换的【硝化甘油乳化稳定化工艺】,尝试真正解决高能炸药的安全量产问题。
他在远离主厂区的山坳里,建立了一个全新的、防护措施极其严格的化工实验室。
这一次,他不再满足于烧杯和试管级别的制备。
他的目标,是摸索出一条能够进行小规模、但相对安全、可持续生产的工业化工艺路线。
这个过程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危险。
硝化甘油,被誉为“炸药之王”
,也同样是“死神之汗”
,其敏感性超乎想象,温度的细微变化、酸度的些许偏差、搅拌速度的快慢,甚至是容器壁上一点微不足道的杂质,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殉爆。
每一次向反应釜中投料,都像是在悬崖峭壁上行走,脚下就是万丈深渊。
但林峰凭借着系统提供的,超越这个时代近百年的详尽知识和安全规程,如履薄冰般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推进。
他亲自设计并指导工人制造了带有水冷夹套和温度计的搪瓷反应釜,还制作了简陋但有效的远程投料和搅拌工具。
他从最可靠的工人中,严格挑选了两名心思缜密、绝对忠诚的技术员,对他们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严格培训,将每一个操作步骤、每一个紧急预案都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,并要求每一步操作都必须两人互相监督,严格按照规程执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