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她能感觉到许清欢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不停地碎裂、崩塌,她握着许清欢肩膀的力道重了一些,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能在声音里加上一丝无力的温柔去安慰她:“没事的,清欢,没事的。”
许清欢没有回应。
她的哭声变得更明显了,像终于被允许释放一样。
手臂环住自己的腿,缩成一团,整个人像是正在被自己挤压成更小的一片。
浴室的水声还在响。
机械的、重复的、像是有什么人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自己身上某种看不见的痕迹。
楚欣玥抬起头,看向萧忆霜的方向。
萧忆霜仿佛感觉到了楚欣玥的目光,慢慢转过身,和楚欣玥对视了一瞬。
那一眼很短,但楚欣玥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是萧忆霜极少在脸上出现的东西:一种接近空白的茫然,像是在那场残忍的撕裂之后,她还来不及把自己拼回去。
陈俊豪坐在她旁边,始终低着头。
楚欣玥闭上眼睛,尽可能理智的去思考现在的状况,“清欢和淼淼去参加游戏了,而且输了。
应该是受到了什么惩罚,忆霜也是。
现在我该怎么办?安慰她们?问她们具体的详情?还是,还是,鼓舞她们?不,不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
楚欣玥越思考,越觉得呼吸困难,越觉得喘不上气。
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。
门被推开时,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。
安淼淼从浴室里走出来,她的头发湿漉漉的,贴在脸颊两侧,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肩头,把白色的卫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。
她的嘴唇被水泡得有些发白,嘴角处还有一丝可疑的、像是被水反复冲洗后残留的红痕。
她来到了客厅门口,站在那里,目光有些空,像是还没从刚才的行为里完全回神。
她看了看客厅里的人,又看向了楚欣玥,最后她将头僵硬的转过来,看向了靠在门边的季默染。
季默染瞥了她一眼,那双眼睛一如既往。
没有悲悯,没有愤怒,没有不解。
一如既往的,什么都没用。
所以安淼淼能从那双棕色的瞳孔里,清晰的看到自己被倒映出的,如落汤鸡一样的可怜模样。
她站在那里,停了几秒,然后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一样——她转过头,走到了许清欢身边,在她另一侧坐下,很小声、很小声地说了一句:“……清欢姐姐,我没事了。”
许清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苏婉清闭上了眼睛,压在额头上的手更加用力,手指微微蜷曲。
她开口了,声音被沙哑浸透,“是我没看住你们。”
许清欢一边哭着,猛地摇头:“不是的……苏姐姐……是我自己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婉清打断了她,声音无比的高昂,将许清欢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她的手指从额头上移开,慢慢放下来,露出一张明显疲惫过度的脸。
眼下一层青灰色的阴影,唇色也淡得几乎透明。
但她看着许清欢,目光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极深的、像是被压了很久的疲惫:“我知道你不是想添乱。
你只是想帮忙。”
许清欢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说不出话来。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浴室门还开着,里面的灯还亮着,水龙头没有再拧开。
楚欣玥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,许清欢的肩膀正在微微回暖。
她侧过头,目光落在安淼淼的嘴唇上——那被反复冲洗后依然残留的细微红痕——然后她移开了目光,什么也没有问。
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这一周,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下去。
而有些人的“撑”
,已经到了极限。
季墨染站在门口,他的背影安静地靠着门框。
他什么也没有说,什么也没有做——他只是站在那儿,像是已经看到了一个他早就预料到会到来的结果,如今它终于到了。
楚欣玥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他之前在车厢里问过她的那句话。
他问她:“你们的目的,仅仅只是活下去吗?”
而她回答:“是。”
她当时觉得那是唯一的答案。
但现在她看着许清欢红肿的眼睛、安淼淼被水冲得发白的嘴唇、苏婉清那双被疲惫彻底压垮的眼睛、萧忆霜绷紧的背影——她忽然觉得,那个答案或许并不正确。
这时宿舍门又打开了,季默染微微侧头。
顾承泽走进来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一种惯常的、松弛的弧度——像是刚从一件什么不算麻烦的事情里脱身,心情还不错。
他手里捏着一瓶水,瓶盖已经拧开了,边走边喝了一口,来到门口时,目光自然地往客厅方向扫了一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