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跟我一起去。〗
骑楼外的车声仍然很吵。
那句话却像把周围其他声音都推远了。
我当然知道,实际能报名的人只有林子涵。活动名单不会出现我,住宿不会替我多留一张床,最后的成果报告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脑中还有另一个参与者。
可是她问的不是那些。
她把那九天当成一段我们可以一起经历的时间,所以才想知道,我愿不愿意去。
【想。】
我回答得比自己预期快。
子涵胸口那股紧绷慢慢鬆开。
〖那就一起想办法。〗
【好。】
她重新把萤幕打开,继续往套房走。
我们最后没有当天报名。
子涵先写信询问主办单位,住宿能不能自费改住附近的单人房。对方隔天回覆,说活动行程很早,仍建议与组员同住,但若自行负担交通与住宿,可以另外安排。
怡安知道后嫌她突然变得很难搞。
「妳以前出去玩,青年旅馆八人房都睡过。」
「这次想睡好一点。」
「九天单人房很贵耶。」
「所以我还在算。」
她确实算了很久。
车资、房租、餐费,一项一项列进试算表。我帮她找到主办地点附近更便宜的住宿,又提醒其中两间晚上没有柜檯,行程若临时延后会很麻烦。
我们第一次为还没发生的九天,讨论了整整三个晚上。
第三天,子涵把报名表填完,却在送出前停住。
〖如果没选上呢?〗
【那就不要去。】
〖废话。〗
【不然去别的地方。】
〖去哪里?〗
【不知道。】
〖你一点计画都没有。〗
【是妳突然问的。】
她没有按下送出,反而切回共同日誌,在最下面新增一页。
标题打成:「智凯想做的事。」
【为什么只有我?】
〖因为是你说要去别的地方。〗
【那也是妳的身体。】
〖所以?〗
【改成我们。】
她盯着标题看了一会儿。
没有笑我,也没有故意问「我们」是什么意思。
游标移回最前面,把四个字删掉,重新打成——
「我们要做的事。」
第一项是暑期田野。
第二项,去一个和旗津不一样的海边。
第三项,回臺南吃我记得的小吃。子涵在后面加了一句,麻辣的一律不算。
第四项,看流星雨。
第五项,再一起完成一次天文观测。这次不是我站在她旁边调望远镜,也不是只有其中一个人记得心跳,而是让两个都知道彼此存在的人,一起把那颗星找到。
【第六项,整个週末待在家打游戏。】
子涵真的照着打上去,看了两秒,又整行删掉。
【为什么?】
〖这不叫计画。〗
【这是很重要的计画。】
〖不准。〗
【加回去。】
〖不要。〗
【那吃麻辣锅。】
〖也不准。〗
【清单不能只有妳喜欢的。】
〖去臺南明明就是你喜欢的。〗
【妳也会吃。】
〖那你打游戏,我要干嘛?〗
【一起看。】
〖不要。〗
【那妳拍照,我也都陪妳。】
〖你哪次不是一直嫌?〗
【嫌归嫌,还是有陪。】
子涵停了一下。
两个人在脑中争了半天,子涵最后还是把第六项打了回去。
但她在后面补上条件:「最多半天,另外半天出门。」
【妳很会谈条件耶。】
〖不然你不要。〗
【要。】
她把暑期活动的报名表送出去,再将清单存进共同日誌。
那天晚上,我们为了先去海边还是先回臺南,吵到原本准备睡觉的时间都过了。
没有人提起我们到底算什么。
也没有人问,为什么林子涵接下来的暑假、下学期,甚至更久以后的日子,开始一项一项出现张智凯的位置。
那些事明明都还没有发生。
我们却已经为了顺序争得像是一定有机会完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