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师府,清辉堂。
屋内暖热,许清沅坐在罗汉床上,揉着直跳的太阳穴。
苏怀濂披着一件鹤氅,手里拿着一本残卷,正借着灯火仔细翻看,对妻子的愁容视若无睹。
“你倒是说句话。”
许清沅实在忍不住了,放下手里的茶盏。
“母亲今日发了话,要定下忠勇侯府的顾云湘,连聘礼单子都让我准备了。
这事你说该如何是好?”
苏怀濂翻了一页书,头都没抬。
“内宅之事,向来是母亲和你做主,我一个大男人插手做什么。”
“这是普通的内宅事吗?”
许清沅气结,“绍安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。
他早说过跟顾家姑娘不合适,顾老太君也气得不轻。”
“母亲现在要强行把人塞给他,万一他脾气上来,在宫宴上闹出乱子,咱们两家还要不要做人了?绍安在朝中还要不要脸了?”
苏怀濂把书卷合上,叹了口气。
“母亲也是为了绍安好。
他都二十六了,整日扑在朝堂上,如今又为了个孤女惹恼了安王府,母亲会着急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“是安王府来太师府抢的人,怎么能怪绍安惹恼他们?分明是王府仗势欺人。”
许清沅纠正。
“是是是,夫人说得对。”
苏怀濂站起身,“若是没有安王府这一遭,你儿子筹谋一番或许能行得通。”
“可眼下牵扯到皇室宗亲,母亲是断然不会接受这样带着麻烦的女子进门。
母亲一向强势,既然她做了主,你就照她的意思办。
绍安那边,你好好劝劝,他是个识大体的孩子,不会乱来的。”
说完,苏怀濂拿着书卷,径直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
许清沅问。
“去前院书房,这残卷还有几处未解,我今晚就在书房歇了。”
许清沅看着丈夫掀开棉帘走出去,气得直拍罗汉床的扶手。
遇到这种事,他就知道往书房躲!
刘嬷嬷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,见主母脸色难看,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小几上。
“大夫人,您先喝口汤,消消气。”
许清沅哪里喝得下。
“什么时辰了?绍安怎么还没回来?”
刘嬷嬷看了看漏鹤,“回夫人,快亥时了。
大公子平日里也是这个时辰才散职,想必快到府了。”
许清沅靠在引枕上,闭上眼。
“你去听竹轩看看,说不定故意躲着我呢!
见他回来,立刻叫他过来说话。”
“是。”
刘嬷嬷领命退下。
听竹轩。
苏绍安迈进院门,院子里静悄悄的,没见长风。
估计他还在宫门守着。
等不到人,宫门落锁他自然就会回来的。
苏绍安径直走向正屋。
刚推开门,还没来得及换下衣衫,就听见外边刘嬷嬷的说话声。
“大公子,您在屋里吗?”
苏绍安打开房门。
“大公子,您可算回来了!”
刘嬷嬷迎上前,“大夫人等您一晚上了,让您赶紧去一趟清辉堂。”
苏绍安眉头微皱。
这么晚了,母亲找他,想必是长风去拿料子的事惹出来的。
“知道了,我换身衣服就过去。”
苏绍安进屋换了一身常服,跟着刘嬷嬷去了清辉堂。
清辉堂内,许清沅已经有些犯困,听到脚步声,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。
苏绍安走进去,拱手行礼,“儿子给母亲请安。”
“坐吧。”
苏绍安乖乖在圈椅上坐下。
许清沅目光扫向他的脸,最后视线停在他红润的唇上。
“你这两日,是真的亥时才出宫门呢,还是去别的地方,厮混够了才回来?”
苏绍安端起旁边的茶盏,拨了拨茶盖,饮了一口,不接话。
他为了去城西小院,不知花了多少心思,才能勉强见上一面。
如果可以,他甚至都不想回太师府。
“瞧瞧你这德行,那上好的衣料也是给她的了?”
“母亲既心知肚明,又何必再问。”
“你!”
许清沅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得胸口疼。
“你跟她现在,到哪一步了?”
“儿子都想把人娶进门了,母亲觉得该到哪一步?到了哪一步不都是情理之中的事?”
苏绍安放下茶盏,脸皮堪比城墙。
许清沅看着儿子,觉得他简直无耻至极。
“你!
好个无耻之徒!
她年纪小不懂事,你多大,岂能随随便便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