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的白芒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只不过是一个略显压抑的密闭房间;但对于坐在审讯椅上的陈婧而言,这无异于一个正在对她进行精神剥皮的修罗场。
陈婧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、防御性的球状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极度不合身、松垮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,那厚重而粗糙的棉质布料成了她抗拒世界的最后一道壕沟。
她两只纤细、白皙得有些病态的手臂死死地环抱着膝盖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惨白。
她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膝头与齐刘海重迭的阴影中,那副古板的黑框眼镜歪斜地挂在挺直却脆弱的鼻梁上,齐刘海下的双眼紧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颤抖,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濒临死亡的黑色蝴蝶。
空气中每一声细微的脚步、警员制服摩擦的沙沙声,甚至是不远处办公区影印机运作的单调重复声,落在她那近乎病态敏感的听觉神经里,都被无限放大、扭曲,成了震耳欲聋的杂音与尖锐的耳鸣。
除了半年前被哥哥陈锋强行用重重眼罩蒙面、套上密不透风的兜帽与面罩死死包裹着,在绝对无光与无声的世界中被带往“黑曜石”
地下室定制装备外,陈婧整整三年未曾踏出云鼎别墅一步。
她习惯了在别墅那阴暗、死寂、拉上三重遮光窗帘的房间里生存。
而首都警政署这间充斥着生人气息、刺眼光线与工业噪音的审讯室,正在一片片撕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官防御。
“陈婧,看着我。
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
刑岚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,高大、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微微前倾,试图用体型上的绝对压迫感逼迫眼前的女孩开口。
她的语气虽然在极力克制,但连续数日的破案压力、上级高层的催促,以及熬夜过后的极度疲惫,依然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粗暴与焦躁。
桌上的保温杯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,这声音让陈婧的身子猛地往后一缩,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抽泣。
“我们已经核实过你的身份,你是陈锋同父异母的妹妹,也是云鼎别墅的共同居住人。
前天深夜,也就是陈锋遇害的那个晚上,你就在别墅里,对不对?你哥哥在地下室进行那些极端活动时,你知不知情?”
刑岚逼问着,双眼死死盯着女孩头顶那旋乱的发线,“网安科还在你房间的电脑里查到了登入暗网『伊甸园』的残留数据。
你哥哥死后,他的帐号还在论坛上发文,是你在操作,对不对?你为什么要伪造他还活着的假象?”
陈婧没有任何反应。
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,只是更加用力地将身体往卫衣的宽大帽子里缩,整个人颤抖得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零的枯叶。
那宽大的袖管在她的抖动下,露出了她手腕处一片奇异的、呈现出淡淡粉红色的圆环状勒痕——那是长期佩戴某种束缚具留下的、无法磨灭的皮肤印记。
“陈婧!”
刑岚有些烦躁地拍了拍桌子,声音提高了一度,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刺耳的回音,“现场少了一套为女性特别定制的重型橡胶拘束服。
而根据我们在『黑曜石』掌握的线索,那套衣服的尺寸,跟你的身材完美契合。
你哥哥死的时候,全身上下被塞进了乳胶衣里窒息而亡,那堆红色麻绳上的结,是被人强行扯断的。
是不是你解开了他,又给他穿上了乳胶衣?你到底在隐瞒什么?!”
听到“乳胶衣”
和“绳子”
这几个词的瞬间,陈婧的身体猛地剧烈痉挛了一下。
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扎中了心脏,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、带着哭腔与惊恐的尖锐嘶鸣:
“唔……唔……不……”
她神经质地伸出双手,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,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卫衣的棉质布料与头皮里,将整张脸彻底埋进了膝盖。
她开始剧烈地前后摇晃着身体,这是在重度自闭症患者面临感官过载与精神崩溃时,常见的自我安抚(stig)行为,但此时却显得无比凄惨与无助。
她嘴里用极快的速度、含糊不清地重复着意义不明的呓语:
“不要……好吵……好亮……不要看我……锁起来……把我锁起来……”
“陈婧,逃避解决不了问题!
你哥哥死了,他是被人谋杀的!”
刑岚看着她这副完全无法沟通、甚至开始出现自残倾向的模样,无奈与挫败感油然而生。
她有些求助似地转过身,看向墙角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镜。
镜子的另一侧,是昏暗、阴冷的观察室。
白芷微正静静地站在单面镜前,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审讯室内发生的一切。
她的身姿依旧挺拔,那套笔挺、浆洗得毫无褶皱的深蓝色警用常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