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缠,那才是长痛。”
朱桂芳没接话。
“你先别慌。”
李晨把声音放平,“明天我让二牛过来,从明天起,你出门有人跟着,厂里进出有人盯。
他要是再来,你就让他来找我。”
“找你?”
“找我。”
“李总,这个事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
李晨站起来,“你管着我一条线。
他来找你,就等于来找我这条线的麻烦。
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朱桂芳看了他一会儿,没讲话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
“我这个人怎么了?”
“年纪轻轻,讲话倒像个老江湖。”
“我不是老江湖。”
李晨走到卷帘门边上,“我是在东莞那几个月,学来的。
那边的老板,遇到这种事,都是先把人盯住,再谈别的。”
李晨正要去拉卷帘门,外面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先是女人的喊,然后是男人的吼,再然后是东西摔在地上的响。
“你给不给!”
“不给!
三十块钱!
你摸了半天,只给十块,没这个道理!”
“我就给你十块!
你那个手不干净,按得什么玩意儿!”
“你说谁手不干净!”
“就说你!”
两个人往外听,朱桂芳把卷帘门从底下往上推开一截,李晨弯着腰往外看。
巷子那头,姐妹沐足门口,围着几个人。
张琼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把拖把,她姐姐站在旁边,手里拎着一只塑料桶。
两个人面前站着一个男的,正往后退。
朱桂芳看见了,手在卷帘门上按了一下。
“朱大炮。”
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张琼拿着拖把往前一逼。
“你再不走,我打你!”
“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!”
张琼把拖把举起来,朱大炮往后退了一步,脚下一绊,差点摔倒。
他站稳了,从兜里摸出十块钱,往地上一扔。
“十块钱!
就这些!
你们这是黑店!
我要去举报你们!”
“举报啊!
你去啊!”
张琼把拖把往地上一顿,“我们正规洗脚,你摸了半天,只给十块,你还举报!
你去啊!
派出所就在前面!
你去!”
朱大炮站在那儿,看了看左右,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都在笑。
他把地上的十块钱又捡起来,揣兜里,转身往巷子外面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,指着姐妹沐足的玻璃门。
“你们等着!”
“你等着!”
张琼把拖把往地上一杵,“你再来,我认得你!”
朱大炮没再讲话,灰夹克一甩,快步往村口走。
巷子里的人慢慢散了。
朱桂芳把卷帘门拉下来,靠着门板站住,两只手撑着膝盖。
“看到了吧。”
李晨站到她旁边,“这种人,走到哪儿都是这一出。
欠人家钱,还嘴硬。
别人不惯着他,他就往后退。”
朱桂芳没接话,站了一会儿,直起腰。
“李总吗,今天谢谢你过来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李晨站到巷子里,回头看了一下那扇卷帘门,“你把这条线管好,就是谢我了。”
他出了巷子,往村口走。
路灯一盏一盏亮着,照在水泥地上。
走到村口,回头看了一眼,厂房的灯还亮着,从卷帘门底下的那条缝里透出来,细细的一条。
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从兜里摸出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
烟头红了一下,暗下去。
“朱大炮。”
“你要闹,我就陪你闹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