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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!
我回来了。”
马母抬起头,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。
“怎么回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,我让你爸去村口接你。”
“就几步路,接什么。”
马玉华把袋子递过去。
“给你买了点红糖,天冷了,晚上泡水喝。”
“你自己留着,在婆家,处处要用钱,别老往家里拿东西。”
马母嘴上说,手已经伸进袋子里摸。
“还买肉,你这孩子,大手大脚惯了。”
“不贵,给你就拿着。”
马玉华往堂屋里走。
马父拍了拍身边的板凳。
“玉华,回来了就坐,给爸说说,王家对你怎么样。”
马玉华坐下来,把肩上那个小挎包搁在膝盖上。
“挺好的,王德发天天开拖拉机去砖厂拉砖,一个月能挣百来块。
他爸妈对我也客客气气的,早上我起来晚了,还给我煮了面,两个荷包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马父点点头。
“你出嫁那天,你妈哭了一宿。
怕你过去受气,看来这王家,没白挑。”
马玉华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空。
马凯从院子里进来,拿袖子擦着汗。
“姐,回来了。
有没有带点什么好吃的?”
“有红糖。
你要不要泡一碗?”
“红糖是给妈的,我要那个。”
马凯指了指那袋干荔枝。
“就知道吃,去,给你姐倒杯水。”
马母在背后拍了他一下。
马凯不情不愿地去了。
马玉华看着弟弟的背影,心里叹了口气。
马凯今年十九了,成天游手好闲。
地里的活不肯干,镇上打工又嫌累。
一开口就是“姐,借我二十”
“姐,给我买双鞋”
。
也不想想,一个刚嫁人的,哪来那么多钱往外掏。
“爸,我这次回来,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。”
马父扭过头,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出去打工。”
“打工?”
马父皱起眉。
“你才嫁过去半个月,婆家同意吗?你现在是人家的人了。
不能由着性子来。”
“我在家憋得慌,王德发天天出去拉砖,我除了做饭洗衣服,就是对着他妈。
她倒是不让我干活,可越不让干,我心里越不自在。
我想出去做几个月,挣点钱过年,说不定能过一个肥年。”
“你婆家怎么说?”
马母也凑过来。
“他们……说等过了年再商量,可我不想等。
过了年,找工作的人多了,厂里招工的名额就少了。
现在出去,还能挑个好的。”
马父半天没说话,末了,从腰里摸出烟袋,慢悠悠地卷。
“你出去,王德发一个人在家,你放心?”
“有什么不放心的。
他那么大个人,还能把自己憋死?再说了,我出去是为了挣钱。
家里这条件,光靠他拉砖,什么时候能盖新房?我婆婆想抱孙子,可连个像样的婴儿房都没有。
我不去挣钱,怎么办?”
马母在旁边听得直点头。
“玉华说得是,现在年轻人都出去。
隔壁村小芳,去年出去的,年底回来给她妈买了台电视机,人家都说外面钱好赚。”
“好赚个鬼。”
马父瞪了老伴一眼。
“那都是拼了命换来的。
你当是去捡。”
“我也没说去捡,我就是能吃苦。
爸,你让我去吧。
我在东莞待过几年,厂里那些活,我都熟,不比小芳差。”
马父没接话,只“吧嗒吧嗒”
抽烟。
青色的烟从鼻子下面冒出来,把那张老脸罩得模模糊糊。
“姐,你真要出去啊?”
马凯端着碗红糖水进来,往她手边一放。
“那你借我二十块呗,我想买条牛仔裤。
镇上那家店新进的,五十八一条,可洋气了。”
“滚一边去。”
马玉华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。
马凯“嘿嘿”
笑,端着碗跑开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