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脸白了白,到底不敢再往前。
朝地上“啐”
了一口,夹着皮包溜了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指了指李晓霞。
“装,早晚被人收拾。”
门“砰”
地关上。
屋里一时静了,只有孩子还在哭。
“不怕不怕,走了,人走了。”
李晓霞蹲下来,抱着孩子,脸埋在小襁褓里,肩膀一抖一抖。
莲姐把剪子往桌上一拍,叉着腰:“王八蛋。
喝了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。
还一百块吃一口,有点臭钱怎么不拿回去孝敬他妈,他妈以前没有给他吃过?”
“莲姐,我……”
李晓霞哭得说不出整句。
“别哭,为这种烂人掉泪珠子,不值。
就当被野狗吠了几声。”
莲姐递过来一条干毛巾,“把脸擦擦,别吓着孩子。”
李晓霞接过来,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。
孩子哭累了,又趴回她怀里。
小小的身子热乎乎的,贴着她的心口,还在轻轻抽噎。
“我想出去找活,这地方,待不下去了。”
李晓霞抬头,眼睛红得像两颗烂桃。
“再忍忍,你一个人带个孩子,出去能上哪儿?租房子、吃饭、尿布,哪样不要钱。
你身上才几个钱?急什么。”
莲姐说。
“可这种日子,什么时候是头。
今儿个是碰上了,跑掉了。
明儿个呢?后儿个呢?万一哪回我跑不掉,我……”
李晓霞说不下去了。
正说着,玲姐从外面进来了。
今天穿了条藕荷色连衣裙,头发刚烫过,卷卷地披在肩头。
一进屋,见这架势,先“哟”
了一声。
“这又是唱的哪出?大白天的,哭成个泪人。”
莲姐把刚才的事三言两语说了。
玲姐听完,非但没气,反而“啧”
了两声:“我就说嘛。
还是被我说中了。
这行当,有些客人就好这一口哺乳的。
我们这附近,就晓霞一个。
这要是传出去,生意指定火。
你不信?我可听巷子口那家的阿玉说了,他们店之前也有个带娃的。
后来人家不干了,客人还到处打听呢。”
李晓霞猛地抬头,脸色刷白。
“玲姐,我不接客。
我只扫地、做饭、洗毛巾。
你要觉得我不行,我走。”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还急了。
我这不是替你算账吗。
你带着个拖油瓶,一个月能存几个钱,猴年马月能翻身?还不如趁现在身子好,豁出去做两年。
孩子往莲姐那儿一放,晚上回去照样是亲娘。
你说对不对?”
玲姐笑吟吟地坐下,翘起腿。
“玲姐,这话过了。”
莲姐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拍,板起脸,“晓霞是来干活的,不是来卖的。
她男人遭罪瘫了,孩子才六个月。
你让她去接客,她晚上回去怎么面对孩子?这种钱,她能拿得安心吗?”
“安心不安心,不都是钱?现在这世道,没钱才不安心。”
玲姐不以为然,“再说了,我也没逼她。
就是给个建议。
做不做,看她自己。
不过话说回来,她住我这里,吃我这里。
真要是想走,我也不能拦,只是外头可没这么好心人收留她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