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五对临时夫妻。
李晨跟马玉华搞过,后来又跟你姐搞。
你姐也真有意思,跟谁不好,非跟个教书的。
现在两人在广州开了个厂,叫什么梅晨。
切,还把自己名字里的梅字放进去了,也不嫌丢人。”
邹连芳看着他。
目光从惊愕,到不可置信,再到一种极深极冷的东西。
“你认识李晨?”
她问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何止认识,初中同学。
不过后来我出来打工了。
他倒好,跑去教书。
结果教了两年,又跑出来。
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。
现在好了,开厂了。
六台平车的小作坊,不知天高地厚。
我领六百一个月,他连饭都吃不上,还把你姐拉下水。”
“你是他同学?你叫什么?”
“陈楚波,你没听过?你姐没跟你提过?”
邹连芳盯着他,像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穿。
她嘴唇抖了抖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哈。
同学,原来是你。”
“你认识我?”
“不认识,但我知道你,你这种人,我见多了。
在厂里混了个小头目,就觉得自己了不起。
出来嫖,还要提老同学,提我姐。
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刺激?比别人多花一百,就为了干完以后说这些恶心话?”
陈楚波脸色难看起来。
“你什么意思?我花三百块,还不能说话了?”
“能,你想说什么都行,反正你只剩张嘴巴。”
邹连芳不再看他,她抓过一条薄毯裹住自己,走到窗边。
窗帘依然拉着,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霓虹。
那光红得发紫,打在她半边脸上,像一道新鲜的伤。
“你走吧。”
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让你走,钱不退,我不做你生意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陈楚波火气上来了,“你他妈玩我呢,老子花了三百!”
“三百块,买个教训。
下次再想点我,先打听清楚,我邹连芳挑不挑你这种人。”
陈楚波跳下床,穿上裤子,嘴里骂骂咧咧。
可到底不敢在别人地盘闹事。
只能把门一摔,走了。
房间里静下来。
邹连芳仍站在窗边。
那条薄毯慢慢滑到地上。
她没捡。
脑子里全是陈楚波那几句话。
“李晨跟邹连梅在广州开厂。
马玉华。
503。
临时夫妻。
梅晨。”
姐姐,李晨,他们在一起了,开厂了,广州。
她多久没联系过他们了?一年?两年?
从她进厚街那天起,就跟过去断了。
不敢打电话,不敢写信。
不知道姐姐去了哪家厂,不知道李晨是不是还在教书,什么都不知道。
其实一开始,她不是这样的。
她在厚街,全是被那个王八蛋害的。
那年陈老板带她来东莞,说给他当秘书,包吃包住。
第一个月还装模作样发工资。
到第二个月,就说要带她去见客户。
去了才知是那种地方。
她不肯,陈老板灌酒。
灌完了,人就变了。
那天晚上,她连喊的力气都没有。
后来染了不该染的东西,走也走不了。
只能在这条街上,一间一间地换场。
从黄江换到厚街。
从生客熬成熟客。
她知道这事不能全怪陈老板,自己也有糊涂的时候。
可根子,是那个老畜生把她从湖南骗出来。
骗出来就算了,还毁了她。
她没脸联系姐姐,更没脸见李晨。
那个夏天,那个站在学校墙根下给她念诗的李晨。
那个穿洗得发白衬衫,兜里只有五毛钱也要给她买冰棍的李晨。
早没了。
被她亲手弄丢了。
邹连芳慢慢蹲下来,脸埋在膝盖里。
肩膀一抽一抽,哭得没声没息。
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。
楼下的霓虹,透过窗帘缝照进来。
红一片紫一片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。
她哭了很久,哭到手机没电。
哭到外面有人敲门,问她还上不上钟,她也不应。
李晨,那个笨蛋,竟然在开厂了。
跟姐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