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历克斯回到老屋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玄关的灯没开，只有厨房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他轻手轻脚走过去，看见艾蜜莉还坐在高脚椅上，姿势跟刚才离开时几乎没变——头低垂，长髮遮住半张脸，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，瓶子也见底。她肩膀微微耸着，像在忍耐什么，又像已经累到连忍耐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亚历克斯的心狠狠揪了一下。他没立刻开口，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，然后走过去，从后面轻轻抱住她，把下巴抵在她肩上。

「姐……别喝了。」他的声音低而温柔，「跟我出去走走，好不好？」

艾蜜莉身体一僵，却没推开他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，像个听话却疲惫的小孩。

亚历克斯牵起她的手，带她走出后门，绕到老屋后面的小花园。夜风带着茉莉花的甜香，月光洒在石子路上，像撒了一层碎银。艾蜜莉赤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，脚步有些虚浮，却还是跟着他往前走。

「我们不开车。」亚历克斯说，「就这样慢慢走。附近有条小河，晚上很安静。」

他们沿着乡间小路走了十几分钟，艾蜜莉起初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亚历克斯也没逼她，只是牵着她的手，时不时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，像在告诉她：我在这里。

走到河边时，月光映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。亚历克斯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顺手带的单眼相机——他本来是想拍点风景，现在却觉得，这里最适合拍她。

「姐，站那边。」他轻声说，指了指河边一块平坦的大石，「对着月亮，别看镜头，就当我不存在。」

艾蜜莉愣了一下，却还是听话地走过去。她站在石头上，夜风吹起她的长髮，t恤下襬轻轻飘动，露出纤细的腰线。她微微仰头，月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眼角的疲惫与脆弱都照得柔软起来。

亚历克斯举起相机，咔嚓。

第一张，她侧脸对着月亮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，唇角带着一点没说出口的苦涩。

咔嚓。

第二张，她闭上眼，风吹乱了头髮，几缕黏在唇边，像在亲吻她。

咔嚓。

第三张，她忽然转过头，看向镜头。那一刻，她的蓝绿色眼睛里映着月光，也映着亚历克斯的影子。眼神不再空洞，而是带着一点惊讶、一点温柔，还有一点……说不清的依赖。

「姐，你真漂亮。」亚历克斯放下相机，声音低哑，「刚才这些照片……我可以传给你吗？」

艾蜜莉没立刻回答。她从石头上跳下来，走到他面前，踮起脚，双手捧住他的脸，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。

「表弟……」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，却第一次这么轻、这么软，「谢谢你……今天晚上，没有逼我说话，也没有让我一个人。」

亚历克斯的心跳得厉害。他伸手抱住她的腰，把她拉进怀里，低声说：

「姐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在。你想说的时候就说，不想说的时候……我就陪你，像现在这样。」

艾蜜莉没哭出声，只是肩膀轻轻抖了几下，然后把脸埋进他颈窝，深深吸了一口他的气味，像在确认什么。她低声呢喃：

「你知道吗……我其实很怕，怕自己变得不好，怕别人不要我……」

亚历克斯抱得更紧，声音低而坚定：

「不会的。姐，你永远是最好、最耀眼的艾蜜莉。谁敢不要你，是他瞎了眼。」

艾蜜莉轻轻笑了，这次的笑带着一点真实的轻鬆。她抬起头，蓝绿色眼睛在月光下闪烁，第一次没有躲闪。

「那……」她踮起脚，唇轻轻贴上他的嘴角，停留了两秒，才退开，「这些照片……传给我吧。我想看看，你镜头里的我，是什么样子。」

亚历克斯点头，从相机里传了刚拍的几张给她手机。艾蜜莉低头看着萤幕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也照在照片里的自己。她忽然笑了，这次的笑带着一点泪光，却是真心的。

「原来……我还能这么好看。」

她把手机收起来，牵起亚历克斯的手，十指交扣。

「走吧，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