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大亮,清河村里便已有了动静。
林昭、谢长风,以及他们挑出来的十名精锐乡勇,都已整装待发。
十二个人,几乎算是武装到了牙齿。每人一套皮甲、一张角弓并三十支箭、一把西夏弯刀;林昭与谢长风马鞍旁,还各挂着一柄折铲。
最要紧的是,人手一把马振邦新制的手弩。
按马振邦的说法,这手弩最远可射二十米,十米之内足可伤人,五米之内甚至能穿透皮甲。每弩一次可装五支短箭,每人另配十支备用。
这样一支十二人的小队,真要打起来,战力几可抵寻常百人队。
十二人,二十二匹马,列队缓缓往村口而去。
待到村口时,村中已陆续有人赶来送行。周厚德来了,王浩川来了,陈素也来了,便是平日懒得早起的几个村民,今日也特意起身赶到村口。
晨风尚凉,吹得人衣角微摆。可这点凉意,却压不住临别时那股沉沉的意味。边地人送行,向来不似城里人那般絮叨,也没人红着眼说什么不吉利的话,只是把该交代的、该叮嘱的,都压进几句短话里。
周厚德先开口,反反复复也不过一句:“路上多加小心。”
王浩川神色比平日郑重得多,只道:“秦州毕竟是大城,若见着能用的纸墨、书册,便带些回来。若价钱太贵,便先紧着正事。”
谢长风听得一乐:“你这人,送行还惦记书。”
王浩川面上微微一热,却还是道:“总归是要买的。”
陈素与马振邦则各自递上了一张清单,都是托他们去秦州采买的东西。谢长风伸手接过,抖了抖那两张纸,啧了一声:“你们倒会使唤人。”
“废话。”马振邦瞪了他一眼,“你们不去,难道我飞去?”
说到这里,他又看向林昭,补了一句:“别的都还好说,我现在最缺的,其实还是人。”
林昭点了点头,随即抬眼扫过几人,最后将目光落到马振邦身上,平静道:“我走之后,村里的事,以你为主。”
马振邦先是一怔,随即也收起了玩笑神色,郑重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乡勇操练不能停,木匠铺继续做活,手弩和摇摇椅两边都别落下。若有拿不准的事,和文翰、陈素商量,最后由你拿主意。”
王浩川与陈素都点了点头。
林昭又看向周厚德:“村中日常,还得劳烦里正多照看。”
周厚德忙道: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你们只管放心去,村里有俺,不敢说万无一失,总不至出什么大岔子。”
林昭听罢,只点了点头。
正说着,人群后头忽然挤出一道身影。
巧娘抱着个布包,快步跑了过来。许是跑得急了,脸上泛着红,连气都还有些喘。到了近前,她先看了谢长风一眼,随即又像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头,把手里的布包往他怀里一塞。
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谢长风愣了一下,下意识接住:“什么?”
“我娘昨晚烙的饼,还有些肉干。”巧娘声音不大,眼睛却不敢看他,“路上吃。”
谢长风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布包,忽然便没了平日那股贫嘴劲儿。
这些日子,巧娘往来木匠铺、医馆和住处之间,送水、送饭、递东西,见了他总是先抿嘴笑,偶尔被他逗急了,也会红着脸瞪他。谢长风嘴上虽总爱胡说,可心里那点软处,早不知什么时候,便被这丫头悄悄碰着了。
平日里人都在眼前,他还能装得吊儿郎当。可真到临别时,巧娘抱着一包干粮站在他面前,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感觉来得又快又直。
以至于谢长风几乎没怎么多想,伸手便把巧娘一把抱进了怀里。
这一抱来得突然,半点不绕弯。
连旁边的周厚德都看得一呆。
巧娘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,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,连耳根都烧了起来。她下意识挣了一下,却没真用力,只觉得胸口跳得厉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谢长风抱得并不久,不过两息,便松开了手。
可他这一松手,巧娘便像受惊的小鹿一般,猛地退了一步,捂着脸转身就跑。
这一跑,直跑回了村口那株老槐树后头。
树干粗大,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,只余半片衣角露在外头。她躲在树后,捂着发烫的脸,羞得不敢再抬头,可过了片刻,到底还是忍不住,悄悄从树后探出一点眼睛,朝这边望。
谢长风站在原地,怀里还抱着那包干粮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