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烨向来是信她的。
对苏明棠的话,他从未有过半分怀疑。
他只是上前一步,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衣袖,轻轻擦过她的额角。
“急什么,内务府那帮人,还能翻了天不成。”
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心疼。
苏明棠身子一僵,下意识地避开。
萧承烨的手顿在半空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,仿佛方才的亲昵只是错觉。
他岔开了话题。
“对了,我方才便是想与你说说那黎继开。”
萧承烨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,带着一种寻得知己的兴奋。
“他今日与我谈论兵法与南疆地势,见解独到,绝非寻常的世家子弟。”
苏明棠闻,心中了然。
“我亦听闻,黎继开随父出征时,曾多次自掏腰包,安抚流民,在军中颇有仁德之名。”
“他与京中那些只知夸夸其谈的公子哥,确实不同。”
这便是她会将萧承烨与他安排在一处的用意。
萧承烨追问道。
“那昭昭以为,他此人如何?”
苏明棠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闪烁着算计的光。
“殿下何不尝试拉拢?”
“此人若能为殿下所用,于殿下而,不仅是多了一个有力的臂助,或许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还会是一个难得的知己。”
萧承烨脸上的笑容,却在听到这句话后,缓缓收敛了。
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应下。
少年垂下眼眸,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案上,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再看看吧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
苏明棠也不再多。
她知道,这孩子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思量。
……
次日,万庆宴的重头戏,麒麟山射猎,如期而至。
浩浩荡荡的队伍自宫门而出,旌旗招展,马蹄声碎,一路往城郊而去。
皇子们皆是身着劲装,骑着高头大马,一个个英姿勃发,引得路边百姓阵阵惊呼。
苏明棠则与娴皇贵妃派来的留沁、留芳同乘一辆马车,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。
她掀开帘子一角,目光在人群中逡巡。
很快,她的视线便落在了黎继开的身上。
那少年身姿挺拔,骑在马上不卑不亢,眉宇间自有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之气。
她注意到,黎继开调整马缰的手,是左手。
是个左撇子。
苏明棠心中暗道,难怪他射艺精湛,左手持弓,力道与准头都非比寻常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忽然从旁靠了过来,与马车并行。
马上之人,正是萧承烨。
“昭昭在看什么?”
他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,清朗悦耳。
苏明棠放下帘子,淡淡道。
“随便看看。”
可她方才那专注的目光,早已被萧承烨尽收眼底。
他又问。
“是在看黎继开?”
苏明棠没有回答。
沉默,便是最好的回答。
马车外的少年,周身的气息陡然冷了下去。
下一刻,他忽然朗声一笑,那笑声传出老远,中气十足,对着不远处的黎继开喊道。
“黎兄!此处离麒麟山尚有一段路,你我不如比试一番,看谁先到如何?!”
这突如其来的邀战,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。
黎继开闻,亦是豪爽应下,“好!恭敬不如从命!”
话音未落,萧承烨便猛地一夹马腹,坐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!
那股不加掩饰的,势在必得的劲头,仿佛不是要去赛马,而是要去拼命。
黎继开也立刻催马跟上。
不远处的大皇子萧承德见状,面色一沉,冷哼一声。
“老三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,当着父皇的面也敢如此张扬!”
他身旁的二皇子萧承诺立刻附和。
“就是,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