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烨坐在地上,眼泪不停地流,这到底是哪里,他看见的这一切,和他的玉儿似乎有些相同,又有些不同。
林黛玉是心仪他的,而这里的她似乎是因为贾宝玉娶了别人,泪尽而亡,他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,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地剜着,疼得他弓起身子,喘不上气来。
“玉儿……玉儿……”水烨觉着自己的嗓子很疼,有点像强忍住不哭,把嗓子憋得很疼的那种感觉,恍恍惚惚,此刻他眼前一片模糊,模糊之中只看见紫鹃远远离去,只剩下三座坟墓摆在那里。
福安守在床边,急得直搓手。
太医开的生脉饮已经灌下去快一个时辰的功夫,脉象平稳,烧也彻底退了,可人就是不醒。
非但不醒,嘴里还一直念叨着“玉儿玉儿”,声音又急又慌,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,汗不停地出,刚换的中衣又被浸透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,福安分明看见自家爷在哭。
“爷,爷您醒醒!”福安凑在床边唤了几声,水烨毫无反应,只是眉头皱得更紧,呼吸也急促起来,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,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,可手放上去,人的额头温温的,根本没在发热,
越看越觉得不对劲,太医说不出半个时辰就能醒,这都快一个时辰了,人非但没醒,反倒像是在梦里受了什么惊吓,
他咬了咬牙,横竖王府里的署官们已经安排妥当,也同李嬷嬷打了招呼,转身对小内侍道:“快,去冷砚斋请林姑娘来!”
小内侍拔腿就跑,黛玉刚回冷砚斋不过两个时辰,小憩醒来后紫鹃伺候她勉强吃了两口燕窝粥,她端着碗却一口再也咽不下去,又把碗搁下。
紫鹃正要劝她再吃几口,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小内侍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,礼都来不及行,“姑娘,您快去正院看看罢,爷一直不醒,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您的名字!”
黛玉腾地站起来,碗盖从桌上滚落,她也顾不上了,扯过大氅便往外走,紫鹃连忙追上去替她把大氅系好,
正院里,黛玉推门进去,福安正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。
见她来了,连忙迎上来低声道:“姑娘,药也灌下去了,太医也看了,都说烧退了脉也稳了,就是人一直不醒,嘴里一直念叨着姑娘的名字,怎么也叫不应,汗出得比方才还多。”
走到床边坐下,黛玉低头看着水烨的脸,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,发出含混的声音,凑近勉勉强强能够听清楚几个字,除开那句玉儿,似乎还有一句本王杀了你们。
这到底是发了什么噩梦,又是满头大汗,又是泪流满面,
见他眼泪正顺着眼角不停地往下淌,枕头已经湿了一片。
“水烨,”黛玉俯下身子,轻声唤他的名字,水烨的手指动了动,却没有回应,“水烨,你听见了么?是我。”她用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,“你醒醒。”
好累,水烨有力无气坐在地上,突然画面又在一方园子里,里面杂草丛生,断壁残垣,不远处的树上还挂着一人,正随风摆来摆去,接着诡异地那具尸体居然缓缓转过来,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,
是她,又是她,仅凭着一丝丝理智撑起身子,想要把她抱下来,远处一堆人举着刀喊打喊杀,许多丫鬟婆子落荒而逃,看清楚几个眼熟的,水烨这才知道,这里是荣国府,
“水烨水烨”
这声音……他回头转着身子向四周寻找,那声音由远及近,从模糊变得清晰,从陌生变得熟悉,
是他每天都听得到的声音,
水烨猛地睁开眼睛,黛玉正俯着身子看他,那双眼睛里噙着泪,却还没来得及落下来,她的手指正搭在他的眼角,替他在擦泪,水烨直直地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确定不是那两张是她非她的脸,
黛玉见他终于醒了,松了口气,嘴唇动了动,正要开口说什么,水烨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伸出手臂,一把将她死死地箍进怀里。
这一举动,黛玉吓得惊呼了一声,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经被他搂了过去。
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和她说话时的温和截然不同,他浑身都在发抖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呼吸又急又乱,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绷得有多紧。
“做噩梦了么?”黛玉没有挣扎,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上,轻轻拍着,“不害怕,我在,我一直都在。”
水烨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他还在梦里没有完全走出来,那座坟还在他眼前晃,
那个枯槁的黛玉还躺在薄皮棺材里,紫鹃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,还有吊死在树上的样子,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,
“你不会离开我再回贾家,对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