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战结束后的第二个小时。
船在海上漂了一整夜,但没有人睡。海面平静得不像话,像是暴风眼压过来之前最后的沉默。远处总部主岛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条黑线,偶尔有火光从岛上亮起来又熄灭,像一只巨兽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张归一站在船头,看着越来越远的总部主岛。旗舰的残骸还在海面上漂浮,钢板扭曲,缆绳断裂,像一头死去的鲸鱼。甲板上的血迹已经被海水冲淡,但那股铁锈味怎么也散不掉。
但他知道――这不是结束。
白鹤说了"有意思"。
那两个字比任何威胁都可怕。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狠话,恰恰相反,她的语气太轻松了,轻松得像在评价一盘刚开局的棋。因为"有意思"意味着――她还会来。而且下一次,她会笑着来。
天亮的时候,苏晚从船舱里出来了。
她的眼睛是红的,布满血丝,平板上全是数据。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,让她看起来像一具还在运转的机器。
"核心装置的信号还在。"她说,声音沙哑,"但位置变了。"
"变到哪了?"
苏晚把平板递给他。屏幕上是一个红点,在主岛的正中央――不是之前的地下三层,是更深的地方。信号强度比之前更高,几乎像是在主动发出邀请。
"地下五层。"苏晚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东西,"总部的图纸上没有地下五层。我查了三遍,建岛初期的档案里根本不存在这一层。但信号确实在那里。而且……比之前稳定得多,像是有人专门维护过。"
林潇靠在桅杆上,背上的伤已经被李婷用急救绷带层层包扎好了,但血还在渗,把白色的绷带染出一片暗红。他听到"地下五层",咧嘴笑了,牙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。
"那就去呗。"
"去送死?"陈霜霜的声音从甲板另一边传过来。她的抱在怀里,枪身上还带着体温,眼睛盯着海面,像是随时在等一个目标出现。
"不是送死。"张归一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,"是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。"
他转头看着所有人。
林潇,背上全是血,绷带一层叠一层,但斧头还在手里,斧刃上的缺口是昨晚留下的。
陈霜霜,没离身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眼神冷得像铁,嘴角没有任何表情。
李婷,急救包挎在腰上,手术刀攥在手里,刀刃被她擦得很亮,眼睛红红的――不是因为哭,是因为一夜没睡,也因为她看见了太多伤口。
赵小葵,抱着团团坐在船舱口,菜刀放在旁边,刀刃朝上,锅里的粥已经凉了,上面结了一层薄皮。她一整夜都没合过眼。
苏晚,平板上全是数据,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,那种亮不是希望,是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。
五个人。
跟他从末世第一天走到现在的五个人。
从废墟里爬出来,从死人堆里走出来,从每一次以为要完了的绝境里撑过来的五个人。
"白鹤说有一个人在地下四层等我。"张归一说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但核心装置在地下五层。我们得先过四层,才能到五层。"
"地下四层有什么?"林潇问,手上的斧头换了个握法。
张归一沉默了三秒。海风从他脸上刮过去,带着盐和铁锈的味道。
"不知道。但白鹤说――'你会想忘掉他'。"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海浪拍在船身上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赵小葵怀里的团团动了一下,但没哭。
赵小葵第一个开口,声音在发抖:"张哥,团团怎么办?"
张归一看着她怀里的婴儿。
团团睁着眼睛,黑色的,亮亮的,不哭不闹。那双眼睛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是末世里该有的东西。
"团团跟你们走。"他说,声音平稳,但喉结动了一下,"回陆地。找一个安全的地方,等我们回来。"
"我不走。"赵小葵的声音突然硬了,硬得像石头。
"小葵――"
"我说了不走。"她把团团抱紧了一点,婴儿被勒得哼了一声,但她没松手,"张哥,你上次也说让我最后走。结果呢?你差点死在码头上,是林潇把你背回来的,背上的血流了一路。"
张归一没说话。
赵小葵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砸在团团的襁褓上,但声音很稳:
"这次我不走。团团也不走。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。你别想再把我丢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