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命重要还是粥重要!"赵小葵回吼,声音比他还大。
发动机的温度降下来了,但那锅加蛋的粥没了。滚烫的米汤浇在发动机上,发出一阵嘶嘶的响声,蒸汽腾起来,混进了黑烟里。
赵小葵站在甲板上,看着空锅,眼眶红了。
"我……我就想让大家吃口热的。"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张归一走过去,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粥递给她。
"给你。"
赵小葵看着那半碗粥,愣了一下,然后接过来,低头喝了一口。粥已经有点凉了,但她喝得很慢,像是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"张哥。"
"嗯?"
"你碗里的比我锅里的好喝。"
"因为你锅里的被林潇浇了。"
赵小葵破涕为笑,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。
"讨厌!"
海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几缕贴在脸上,她也没去拨。
但她在笑。
下午三点,北边渔港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。
比苏晚预估的早了两个小时。
但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。
渔港还在,但港口里的船全没了。不是被风吹走的那种没,是被人开走的那种没。码头上到处是残骸,铁丝网被扯断,金属丝像死蛇一样趴在地上。仓库的门敞开着,里面空无一物,连墙上的钉子都被拔走了。地上还有散落的绳索和碎木板,像被翻过一遍的垃圾场。
"被人搜过了。"陈霜霜说,语气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"不是搜过。"苏晚指着码头上的痕迹,蹲下来看了看,"是搬走了。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走了。而且不是最近的事――这些痕迹至少有两个月了,铁锈的程度能看出来。"
张归一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两个月前,他们还在海底关气候重置。
两个月里,有人来过这里,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。
"上去看看。"他说。
船靠了码头。铁锚砸进水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,在空荡的港口里回荡了很久。
五个人下了船,踩在碎裂的水泥地上。脚下的地面到处是裂缝,有些地方还长出了野草。
码头上很安静。太安静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浪声,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。这种安静不正常,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都吸走了。
林潇走在最前面,铁棍扛在肩上,眼睛左右扫。
"有人来过。"他指着地上的脚印,蹲下来看了看,"不止一个人,至少十个。脚印深浅不一样,鞋子的尺码也不一样。"
陈霜霜蹲下来,看着脚印的方向,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。
"往北边去了。进了渔港里面。脚印很新鲜,但不是今天的――大概一周以内。"
张归一抬头看着渔港深处。
那里有一排排的仓库和船坞,现在全是空的,门洞洞地张着嘴。但在最里面,有一栋两层的建筑,窗户还完整,门关着,跟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。
"去那栋楼。"
五个人朝那栋楼走过去。脚步很轻,但在空旷的码头上,每一步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门没锁。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来。
里面是个办公室,桌子上全是灰,椅子倒在地上,文件散了一地。墙上挂着一张海图,海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,圆圈画得很用力,笔尖几乎把纸戳破了。
圈的位置――是一座岛。
岛的名字被人用刀刻在桌子上,字迹很深,木屑还卡在刀痕里:
"归位岛。"
苏晚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,脸色变了。变得很快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"归位岛……"她的声音在发抖,"张归一,我在总部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。"
"什么意思?"
苏晚转过头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,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。
"归位岛是总部的前哨站。所有被送到总部的人……都要先经过那里。"
"经过那里干什么?"
苏晚没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桌子上那三个字,嘴唇在抖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通讯器。
张归一看着那张海图,看了很久。红圈里的岛,就在他们要去的方向,不偏不倚,像是早就画好了等他们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