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珩喃喃着,猛地又灌下一大口酒,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眼角都逼出了泪。
王前见他神智愈发不清,怕他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,夺过他手里的酒坛:“别喝了表哥!你再喝,回头连江小姐……秦夫人的回门礼都赶不上了!”
“回门礼?”张珩混沌的脑子捕捉到这个词,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看着侯府高墙外沉沉的夜空,那里是定北侯府的方向。
“对……回门……三朝回门……”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秦昭,呵呵,我明白,我都明白!表弟,我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,我只是恨呀!恨我自己蠢,恨我自己的不作为!恨我太君子!”
张珩苦笑两声后,攥着拳头,大力地击打着自己的胸膛。
他是文人,咚咚咚连捶几下后,身子也跟着往后倒。
“表哥,你别吓我!”王前吓得魂飞魄散,死死拉住他,“不就是个女人嘛,以你的身份地位,什么相貌的会找不到!”
夜风穿过庭院,带着深秋的寒意,卷起地上几片枯叶,打了个旋,又无声落下。
石桌上,那坛“醉春风”倾倒在一边,残余的酒液慢慢渗出,浸湿了冰冷的石面,像一道无声流淌的泪痕。
更深的夜,还在后头。
这一夜之后,张珩又恢复成了以往的那位温润如玉,君子端方的定南侯世子。
好像昨日醉酒、懊悔、冲动的人,根本就不是他。
说到底,发泄一通之后,张珩还是要快速地回归现实。
再说江莞莞兴许都对他印象不印,二人并非是两情相悦的那种关系,大醉一场,恍惚一夜,此事,也便过了。
张珩昨日那般失态,并非是因为他真的对江莞莞用情有多深。
他只是有些自责,觉得自己太过自大,这才酿成大错。
若是他当时多问一句,甚至是找机会与江莞莞当面谈一谈,兴许,现在江莞莞就是他的侧室了。
他恼的,是自己。
他懊悔的,也是自己判断失误,而非真的是对江莞莞用情至深。
这一点,张珩自己知道,但是王前,却并不清楚。
王前看到的,只是醉酒呓语的表哥,只是表象。
这一次的事,也算是给了张珩一个大教训,暗忖日后且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好在这次只是一个女人,若是在朝堂上判断失误,那才是真的追悔莫及!
相较于张珩昨日的失态,已经重返京城的苏砚则是要理智得多。
他原本就知道以自己商人的身份,想要求娶江莞莞有一定阻力,尤其是得知定北侯亲自下聘之后,便知道自己求娶江莞莞无望了。
悔,自然是悔的。
但是在绝对的权势面前,他除了退让,毫无办法。
青州的事,就是一个教训。
苏砚和苏老爷能猜到其中的一些关键,却不敢声张。
他们反而更不敢去招惹定北侯了。
这位爷,太凶了!
三朝回门,这对于新婚夫妇以及联姻的两家而都是大事。
汪氏早就安排好了回门礼,这也是在房氏特意叮嘱过的,回门礼不可太薄,免得让人以为他们轻慢了新妇。
秦昭先一步下马车,然后站在车边,抬手。
刚刚掀帘子出来的江莞莞看到这一幕,面上微红,心头一动,还是十分乖巧的将自己的小手覆上。
秦昭满意地将她的小手握住,扶她下车。
这一幕,自然也落在了正候在大门口的江家众人。
按礼来说,江哲和冯氏都是长辈,理当在屋内等候晚辈拜见。
但谁让他们的身份差异巨大,江哲一个六品小官,敢让正三品大员自己进来?
秦昭还是很给江哲面子,在大门外,先抱拳行了晚辈礼,这已经让江哲极为高兴了。
行至正堂,丫环备好了两盏清茶,之后便是秦昭和江莞莞二人的敬茶礼。
当然,这一次,冯氏照样没有资格享用。
江述早就将生母沈氏的牌位请出来了。
不过,江莞莞行事周全,不会落人话柄。
当初江述和顾婉婷,也是给冯氏行了半礼的。
所以,最后,江莞莞也是行半礼,给冯氏敬了茶。
就连秦昭也不例外。
这一幕,落在江家族人眼里,自然十分满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