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把那支秃笔,摊在了苏挽面前。
破旧,秃头,平平无奇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说。
那一夜,在义庄的破棺旁,江砚把这支笔的来历――魂穿、手札、笔意通玄、一笔成真――除了“现代灵魂”那段不可说的,原原本本,对苏挽,说了。
他也说了代价。
“我每造一物,都要折气血、抽寿元。”他看着自己掌心那洗不净的墨痕,“都要在天地间,留下‘墨痕’――卫氏,就是循着这墨痕,追了我一年多。”
“方才那堵墙,”他抹了把嘴角未干的血,“我急造,没静心,反噬重了些。”
苏挽静静地,听着。
她没有打断,没有惊呼,甚至,没有露出江砚预想中的,那种,看见“神物”的,贪婪。
她只是,越听,眉头,锁得越紧。
―
听完,苏挽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发涩,“卫氏追杀你,不是因为你得罪了它。”
“是因为,它想要,这支笔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若得了这支笔,”苏挽的脸色,变了,“以卫氏的野心――伪造、构陷、谋夺兵权……再加上这支‘想造什么就能造什么’的笔――”
“那不是,要变天了?”
江砚摇了摇头。
“它得不到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这支笔,认的是‘懂’和‘心’。卫氏那帮人,贪、妄、狠――就算抢了笔去,落在他们手里,造不出真东西,只会,反噬其身。”
“可它们不懂这个道理。”他顿了顿,“所以,它们,会一直,来抢。”
苏挽看着江砚。
看着这个,身负如此惊天秘密、却把自己,死死框进“三戒”里、宁可被追杀一年多、也不肯,用这支笔,去谋一分私利的少年。
她忽然,彻底地,读懂了他。
―
“江砚,”她轻声道,“你知道,你方才,做了什么吗?”
江砚一怔。
“你为了救我,”苏挽盯着他,那双刚硬的眼睛里,第一次,泛起一层她极力压抑的,水光,“把你藏了一年多、连命都不肯赌的秘密――”
“在卫氏死士面前,亲手,露了出来。”
江砚沉默。
是。
他露了。在那一刻,他什么都没算。他只知道,苏挽,要死了。
那堵铁壁,不只护住了苏挽的命。
也,亲手,把他自己,推到了卫氏,更凶险的,围猎之下。
“你为什么,”苏挽的声音,发着抖,“为我,做到这一步?”
江砚张了张嘴。
那句话,到了嘴边,却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,望着她,轻声道:“你救过我的命。”
“黑松岭……不,云中城。一年多前,是你,护着我,杀出来的。”
“这一回,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轮到我。”
苏挽别过脸。
她不想让江砚,看见,她那点,五年来,从未对任何人,流露过的,失控。
良久,她才,重新,转过头。
她的眼神,变了。
那层横在他们之间、关于“信任”的,坚冰,碎了。
―
“江砚,”苏挽站起身,拔出了她那柄剑,“你救我,露了你的秘密。”
“那我,”她将剑,横在身前,眼神郑重,“也,把我的,交给你。”
“你这支笔,能造你‘懂’的东西。”
“那我,”她道,“教你,懂,我懂的东西。”
江砚一愣。
“我是将门出身。”苏挽的眼里,燃起一种属于军人的、锐利的光,“苏家世代戍边,搏杀之术、辨敌之法、排兵布阵、机关消息――这些,我自幼,耳濡目染。”
“这些,你都不懂。”
“可你若懂了――”她意味深长地,看着他,“你那支笔,是不是,就能,造出对应的东西?”
江砚的瞳孔,骤然一亮!
是啊!
他造刀,先懂刀。他造机关,先懂器械。
那他若,懂了真正的搏杀、真正的兵法、真正的战阵――
他笔下,能造的东西,岂不是,要,脱胎换骨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