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瞎说。”
黎笙无奈叹了口气,抬手揉了揉眉心,“不过是皇子的心血来潮。”
林清欢显然是不信的,“心血来潮?怕是没那么简单吧~这个三皇子…”
她几乎快要脱口而出,提醒黎笙,这个三皇子有问题。
可是话到嘴边,她生生咽下了。
算了,还是不要告诉黎笙了,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人,就算是前五次此人都在几岁死亡,这次活下来,多半也是侥幸。
“什么?”
黎笙目光疑惑的落在她身上。
林清欢唇角一勾,将那点未尽之言轻轻揭过:“三皇子暂且认为是心血来潮,那娘亲您呢?前些日子可是大张旗鼓将银钱送到玄澈那儿去,又是红布条又是‘仰慕圣僧已久’的?娘亲是真的对玄澈——十分钟情。”
黎笙沉默片刻,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玄澈的模样,端坐于蒲团之上时清冷疏离、可望不可即的姿态。
她确实一向对那些矜持自持,欲拒还迎的人多有偏爱。
加上羽宸玑与她的情感羁绊她也从未忘记,她对玄澈自然会更好。
只是——
“别辱了圣僧名节,旧友所托罢了。”
在林清欢以为黎笙不会开口的时候,她解释了。
林清欢瞥了她一眼,瞧她兴致缺缺,很贴心地转移话题,“哦~倒是稀奇,二公主竟然至今还未找您麻烦?”
“找了。”
黎笙坦然道。
林清欢顿时来了兴趣,“找了?以二公主的性格不对啊,动静这样小?”
她的头凑到黎笙面前,眼底里都是跳跃的兴奋,“娘亲如何化解危机?与女儿说说。”
黎笙无奈摇了摇头,转身朝后院走去。
林清欢穷追不舍,围在黎笙身边不肯放弃,“说说嘛,娘亲~~”
甚至伸出手抱住黎笙的胳膊,撒娇似得晃了晃,“娘亲~说嘛~~”
黎笙脚步微微一顿,这才看向她。
院中雨声细密如织,檐角滴水落成一线,让这一刻显得格外的静。
林清欢与她对视片刻,终于松开手,退开半步,撇了撇嘴:“好吧,不想说就算咯。”
说罢。
她朝着黎笙暧昧一笑,心情不错地走了。
黎笙看着她的背影淡淡叹了口气。
两天前,二公主将她堵在了桥头。
二公主高高在上地坐在马车里,隔着半卷车帘居高临下地打量她,那目光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。
她甚至没有多废话,只是抬了抬下巴,身边的两个婢女就会意,撸起袖子就朝着黎笙冲了过去。
可惜,无论是婢女也好,是后来冲上来的侍卫也罢。
黎笙出招从来都没有用到第二招,就直接将这些人摆平了,然后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下,一跃跳上了二公主的马车。
那一天,她用实力让二公主低头,与她玩了一场豪赌。
黎笙眸光沉了沉。
不过话说回来,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玄澈了。
此时。
大相国寺。
雨水冲刷着寺里的每一寸土地,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。
玄澈站在檐下,素白的僧袍下摆被溅进来的雨水洇湿了一截,贴在脚踝上,冰凉的。
他没有后退,也没有挪动。
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,望着眼前这铺天盖地的雨幕,眉头微微蹙着。
而眉心那颗朱砂痣,这几个月来越发鲜艳了……
今日的大相国寺香客极多。
他们从京师的四面八方涌来,所有人都在还愿,感谢佛祖听到了他们的祈求,降下这场甘霖。
可是。
玄澈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不仅仅是因为黎笙说的预言都在成真,更是因为师父也曾说过,大旱之后必有大涝,大涝之后必有蝗灾。
玄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转身走回殿内。
大殿里光线昏暗。
那尊巨大的佛像端坐在莲花台上,低眉垂目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亘古不变的微笑。
玄澈在蒲团上跪下来,双手合十,额头轻轻抵在指尖上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苍生疾苦,弟子有心无力。
只求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垂下眼,指尖微微蜷了蜷,“只求上苍垂怜,给这天下人留一条活路。”
佛没有回答。
殿外,雨还在下。
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了一声,又归于沉寂。
雨连续下了八天。
京师百姓原本开心的情绪,在城南几条低洼巷子开始积水之后,渐渐从兴奋变成了焦灼。
那场曾经被当作恩赐的甘霖,如今压在头上,成了一片怎么都散不去的乌云。
人人都在念叨同一句话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