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的宫门外站满了内侍和宫女,人人垂着头,殿中香炉燃着冷香,白烟细细往上绕。
兰因一进门,就看见皇后坐在主位,贵妃站在旁边,淑妃抱着账册,德妃眼眶微红。
殿中央跪着几个库房内侍,旁边摆着一只空荡荡的凤印匣,匣盖碎了一角,金漆剥落,旁边还放着几片残木。
兰因扫了一眼,心里就有数了。
盒子残片,玉牌碎片,红宝残珠。
证据链很完整,应该是副本怕她死不成,连夜干了点小偷小摸的事儿。
皇后抬眼看她,神情端庄,没有兰因预想中的震怒,冷静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先看她脸色,再看她头上的步摇,最后看向她怀里抱着的保温杯。
兰因低头看了看杯子:“娘娘放心,凤印没在这里,我的保温杯虽然容量优秀,但还没优秀到能藏国玺级别违禁品。”
贵妃红着眼,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,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气呼呼道: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贫嘴。”
兰因朝她一拱手,语气沉痛:“娘娘,我若不贫嘴,难道现场表演哭丧吗?我哭起来堪比杀猪,会影响妖宦形象。”
淑妃翻开账册,声音平静:“凤印库房昨夜三更封条有动,账册上显示,司礼监曾调取库房钥印核验记录,签名是兰督主。”
兰因看向那一页账册,上头果然有她的名字,笔迹模仿得很像。
若非她知道昨夜三更自己还在御书房软垫上睡得不省人事,可能都要怀疑自己梦游偷了凤印。
“字写得不错。”兰因点评,“比我平时端正。可见栽赃者对我本人书法水平缺乏了解,我写字讲究一个自由生长,它这个太规整,像淑妃娘娘代写。”
淑妃抬眼,淡淡道:“我若代写,账目不会留破绽。”
兰因肃然起敬:“这就是专业。”
皇后身旁的掌事女官冷声道:“兰督主,事关凤印,请慎。”
兰因看向她,笑眯眯道:“我很慎重了,若不慎重,我现在已经开始问凤印能不能折现了。”
女官脸色一青。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小太监被带了进来,兰因认得他,是司礼监外围跑腿的小福子,平日见她就笑,嘴甜得像沾了蜜。
他跪在地上,眼神躲躲闪闪,不敢看她。
兰因心里轻轻一沉,已经有了猜测。
小福子跪伏在地,声音发颤:“奴才……奴才昨夜看见兰督主去了库房方向。”
小禄子脸色大变:“你胡说!昨夜督主明明在昭明殿!”
小福子抖得更厉害:“奴才不敢欺瞒,昨夜三更,奴才去送灯油,亲眼看见督主披着深青斗篷,从库房侧门出来。督主手里还抱着一个盒子,奴才、奴才不敢声张……”
兰因安静看着他。
小福子说到后面,声音越来越低,额头几乎贴到地上。兰因看着他发抖的肩,想起司礼监那天分点心,他没敢拿,她就顺手塞了他一块蟹黄酥。
人心这东西,真不经副本考验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小福子,你说我手里抱着盒子?”
小福子咬牙:“是。”
“多大的盒子?”
小福子一愣:“约、约莫一尺长。”
兰因点点头:“颜色呢?”
“黑漆描金。”
“黑漆描金。”
“重吗?”
小福子被问得更慌:“奴才不知……”
兰因慢悠悠走近一步,“你都看见我抱着盒子从库房出来了,看不出我抱得吃力不吃力?凤印那种东西又不是烧鸡,分量总该有点吧。”
小福子额角冷汗滚下来:“督主当时……当时走得很快。”
兰因笑了一下:“我走得快,你看得清我脸,我披着斗篷,你看得清是我,夜里三更,你还能看清盒子花纹,小福子,你眼神这么好,留在司礼监跑腿太屈才了,应该去边关当哨兵。”
殿中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。
小福子脸色惨白,嘴唇抖了抖,再说不出话。
掌事女官皱眉:“兰督主休要威吓证人。”
“我这叫业务能力评估。”兰因回头看她,“放心,我不打他,打人疼手,我今日还没吃完午饭,体力要留给被押上金殿。”
皇后声音冷静:“本宫相信兰督主没偷。”
殿中一静。
众人转头看她。

